持续输出第43天
提到《红楼梦》里的贾雨村,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恨。
因为他这个“葫芦僧乱判葫芦案”(贾雨村曾住在葫芦庙,“葫芦案”指“糊涂案”),把恩人甄士隐的女儿甄英莲,乱判给了有“薛大傻子”之称的薛蟠;
因为他为了帮助贾赦拿到石呆子的古扇,不惜以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把石呆子一家弄得家破人亡,把古扇充公后自己再“借花献佛”送给贾赦;
因为他为了上位恩将仇报,竟然在恩人贾家被抄家后落井下石,向上禀报贾家还私藏了甄家的银子(甄家在贾家之前被抄家),从而导致贾家罪加一等。
从上面的事例可以看出,贾雨村固然是一个很可恨的人,然而在我看来他其实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。
为什么这样说呢?
因为贾雨村曾经也想要当一个好官,只可惜时不由他。
在《红楼梦》第二回写道,贾雨村通过科举当上知府之后“才干优长”,这说明他在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,为民造福祉。
然而,由于贾雨村有些“贪酷”、“恃才侮上”,很快便遭到其他官员的排斥。
不到一年时间,贾雨村便被上司逮到机会向圣上参了一本,参他“生情狡猾,擅纂礼仪,且沽清正之名,而暗结虎狼之属,致使地方多事,民命不堪”等。
龙颜大怒,即批革职。含冤的贾雨村,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当官生涯。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他还是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去为民请命。
不甘心就此告别官场的贾雨村,周游列省,结交各种有识之士,志在搭建人脉关系,以便自己能重回官场。
“有心人,天不负”,他后来通过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贾家的关系重回官场,当上了应天府知府。
贾雨村重新走马上任后,审理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件人命官司:薛家大少爷薛蟠,为了强抢冯渊未过门的妻子甄英莲,竟派下人把冯渊活活打死了。打死人之后,薛蟠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,带着家人从金陵上京探亲去了。
贾雨村了解了案情之后大怒,正欲发签派人去抓薛家的人来审问,好让他们供出薛蟠具体藏在哪里。
站得离贾雨村很近的一个门子,向他使眼色暗示不要发签。
贾雨村觉得很奇怪,于是退堂到暗室再问门子缘由。
门子把薛家和贾家同属金陵四大家族、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”的情况告诉了贾雨村,并递给他一张“护官符”,上面写满了在金陵绝不能得罪的大族名宦之家的名字。
在门子的说明下,贾雨村意识到自己如果要护住官位,就只能颠倒是非黑白,将甄英莲判给薛蟠。
这是贾雨村从一个清官变贪官的开始,之后他为了保住官位并继续向上爬,不得不牺牲他人来成就自己。
在我看来,贾雨村固然是一个很可恨的人,然而他也是一个很值得可怜的人。
在贾雨村所处的时代,像他这样的文人没有其它太好的出路,当官是唯一的好出路。而在那个时代的官场,贾雨村没办法做到“出淤泥而不染”。如果他坚持要做一个清官,就会像第一次做官那样做不长。
所以,贾雨村没得选择,他只能昧着良心做事,昧着良心去牺牲别人以帮助自己上位。
这不仅仅是贾雨村一个人的悲剧,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。
在那个时代,像贾雨村这样的读书人饱读圣贤书,以“修身治国平天下”为己任。他们希望自己考取功名当上官后,能真的做到“修身治国平天下”。
然而,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。官场的黑暗,使得像贾雨村这样的读书人,没办法施展自己的抱负,“修身治国平天下”这一口号变成了天大的讽刺。
我们在指责贾雨村的所作所为太可恨时,更应该放大尺度去看问题,去思考为什么官场会把一个好好的读书人,变成一个大恶人?去思考为什么那个时代会令官场变得如此黑暗?
在我看来,根本原因还在“人性”二字。
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“趋利避害”。只要是人都有这一弱点,而贾雨村是人,所以他摆脱不了这一弱点。
我们往往以为自己是万物之灵,可以征服一切,却没想到最难征服的,其实是自己与生俱来的人性弱点。
这其实正是生而为人的悲哀。
所以,可怜的不止贾雨村,还有我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