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来临,万物复苏,蛰龙开始活动。我国民间有“二月二,龙抬头”的谚语,预示一年的农事活动即将开始。按照历年传统习俗,家乡在春耕生产之前有一个盛大而隆重的开启仪式,这就是农历二月初八日,湘南著名的农资交易集市---“泉湖二月八”。打开记忆的阐门,令人津津乐道的泉湖二月八,如一坛陈年老酒,甜美香醇;又如一杯清醇香茗,淡雅幽香,在365个袅袅炊烟的日子里,欢快地流淌着温馨和甜蜜。
上街赶“泉湖二月八”,一直是我孩提时的渴望。记得第一次赶八,那是上个世纪家父从粮食部门落实政策恢复公干,1981年到泉湖人民公社当秘书的时候(后来改叫乡政府,1995年泉湖乡、龙秀乡合并建镇)。第二年的农历二月初八,我们兄妹两个偷偷溜出来,走了十几里山路。到了泉双公路的路口,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,站在乡路口环顾四周,眼睛立时看傻了:市场上已是车水马龙、人潮涌动,吆喝声与叫卖声不绝于耳。周围的山头上漫山遍野是人和耕牛,322国道上货物、车子、人流水泄不通,神龙不见首尾。马路东头延到五里开外的谭子山,西头伸到五里开外的鸡笼街。
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各式小吃、农具,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。我带着妹妹来到老街,300米长的狭窄老街游人如织。我们使劲往人缝里钻,跌跌撞撞地朝前挤,左冲右突闯出了老街,穿过中心小学的操场和红湖小学不太宽敞的走廊,再走上一条田埂。因为先天晚上下过一场透雨,虽然白天出了太阳,但泥路有些湿滑。七弯八拐小心翼翼到了乡政府大院后,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这一天劳累困顿,走得精疲力竭哪还有心思再上街赶集?尽管香喷喷的包子甜甜的麻圆勾起我的馋虫,坐下来后我烧伤的左脚再也无法动弹,酸痛得挪不开脚步。而妹妹早已兴奋得手舞足蹈,欢呼雀跃着跟随大人上了街,眨眼功夫淹没在潮水般的人流中。
八十年代初我曾在衡南四中44班就读,自己因为小时候一场高烧,几乎将脑子烧坏,以致智力低下门门功课不及格,带着“差等生”的标签勉强读了两年初中无奈辍学。我那时读的是通校,可以自由出入学校。衡南四中建在322国道旁,校门口两棵雪松至今仍健在,四季长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。我从县四中校门口走出来后,要沿左手穿过30米长的一人多高的围墙,然后回到政府食堂凭餐票吃3两米饭。乡政府门前左右有两口污蚀的水塘,进出口还有一棵高大歪斜的枫树,龙秀乡与泉湖乡并镇时枫树被砍掉。早些年据说一到泉湖赶二月八,校墙外面闹哄哄的,许多家长在学校里面闯来闯去,高声喧哗呼喊孩子的小名,此起彼伏应声不断,严重影响了学校正常教学上课。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,一到泉湖赶二月八,不得已学校就停课1天。由此衡南四中形成了雷打不动的特色假日,直到现在学校仍要公开放一天“赶八”假。
泉湖二月八闻名三湘大地,二月八庙会上的扒手更为出名,常常在集市上神出鬼没。扒手们善于散兵游勇式和兵团作战,令赶集的群众谈之色变。每逢农历二月初八日赶庙会,政府必先贴出安民告示,告知赶集的群众须提高警惕管好身上的钱物,这是为什么呢?常有本地和外地流窜来作案的“三只手”,偷扒钱物令人防不胜防,虽经打击处理一批第二年又像割了的菲菜长出新茬。凡到泉湖赶八带有现钱的老农,只得小心捂紧自己的口袋,稍不留神不是衣袋划破了口子就是钱包不翼而飞,让你几乎倾家荡产欲哭无泪。不过再狡猾的狐狸还是斗不过聪明的猎人,赢得百姓交口称赞的是,泉湖派出所民警在二月八集市上大显身手,执勤的便衣民警和联防队员训练有素,上街抓扒手几乎是一抓一个准。
历史悠久的泉湖二月八农耕商贸节,传说古代请戏班唱大戏是约定俗成必不可缺的仪式,白天在台下看戏的是人山人海,晚上演出更是场场爆满。时至今日,古老的戏台早已踪影无存。不过在上世纪七、八十年代文化生活单调精神贫乏的岁月,能够看上一场电影不但是梦寐以求十分过瘾的事,也是人们唯一的娱乐消遣方式。记得乡机关电影院经常放电影,放影员忙得不亦乐乎,电影要从二月二龙抬头开始放演半个月,“赶八”这才算是真正结束。
电影院设在乡政府开会的大礼堂,一厅两用,礼堂虽容得下六、七百人,但礼堂后窗玻璃上还是挤满了脑袋,以致不得不加派人手巡逻防止有人偷看。卖瓜子糖果甘蔗的将货担架摆在乡政府大门口,群众可以自由出入机关大院。机关大院建于1979年,三层平房围成的一个四合院子,蜂涌而进的人群将地上办公一层、楼上二层三层的走廊站得满满的。政府楼顶平台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演出节目和时间表,电影院早已人满为患,大多演的是《地道战》《霍元甲》,翻来覆去演的全是武侠或战争片。那年头没有什么娱乐方式,文化生活十分单调,小孩子、青年人看电影容易着迷,而我一直没有看过整场的电影,因为电影院位子上坐满了人,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。电影院里面闹哄哄的太吵了,黑咕隆咚的我又很不习惯,几乎是半场下来我就离场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,再进去的时候原来的位子被人抢占了,这令我非常生气和恼火,以致我看电影的心情全无,再也没有心思坐在电影院欣赏电影。
地方花鼓戏已成为庙会上固定的栏目和压轴戏。为了满足观众和戏迷在二月八看戏的需求,文化站会赶在庙会前一个月邀请市里有名的花鼓戏班子,有本市的花鼓剧团,也有外地的野班子冲着“二月八”来泉湖唱戏演戏。不过看戏是要花钱买票的,那时的生活水平不高,至少要花伍到捌元看一场戏也算奢侈的消受了,不像近年来有政府部门免费送戏下乡。剧团有时会送机关工作人员几张戏票,我可以得到一张免费票,但因为花鼓戏不合胃口我也没有认真看过几场。花鼓戏在衡南俗称唱“马灯”。据传地方花鼓戏《张弓百忍》剧中人物原型就是取自泉湖的神冲张老屋堂。二月八庙会,上演精彩的花鼓剧目有《刘海欢樵》、《补锅》、《毛国金打铁》、《蓝继子打砖》、《大盘洞》,最受老百姓欢迎。
泉湖二月八庙会上民俗文化的侵染、生活艺术的熏陶潜移默化,往往起到无可替代的教益作用。父亲是个花鼓戏迷,包括自己父亲和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在内,这些经典花鼓戏是百看不厌,至今令人回味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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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编辑:王小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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