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约仙山湖☆胡富健(浙江省)
荷,生来的浪漫情怀,在地球上风情万种了亿万年。自从与姗姗迟来的人类彼此相遇,便缠绵不可分离。历来约会荷花绝佳地应是杭州的西湖,尤其那儿的曲院风荷。“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;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”宋朝大诗人杨万里的诗让杭州西湖之荷享誉千古。不久前,却偏偏听说湖州长兴仙山湖有一个“荷你相约”的旅游活动,在每年的夏季举行。其实,与荷相见,是个很平常的一件事,只要在对的时间。古今的文人墨客却为之倾倒,心神相系,梦魂萦绕。或挥毫泼墨,或浅唱高歌,从而留下了浩如烟海,汗牛充栋的诗书画文,其中不乏无价墨宝,千古绝唱。《诗经》就有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”南朝齐谢朓《游东田》诗云:“鱼戏新荷动,鸟散余花落。”《西洲曲》中更记录了当时采莲的情境:“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;低头弄莲子,莲子清如水。”李璟《浣溪沙》中写道:“菡萏香销翠叶残,西风愁起绿波间。”荷,我也想为你吟咏歌唱,不惜百里奔赴。六月的江南,已是赤热炎炎。仙山湖湿地,想必荷早已亭亭玉立,支起座座绿凉亭,望眼欲穿,等待我们的赏憩。午后,顶着太阳的照射,忍受着皮肤击伤染黑兑脱的风险,我还是登上了游轮。眼前是碧水茫茫,熏风微澜,右前方是水泥大坝,湖水尽头依稀可见水上森林和芦苇荡,就是不见荷之身影。不甘于船舱里的阴凉,我站在迎接阳光风浪的船头,举着手机,随时捕捉湖光水色之美景,期待荷的惊艳时刻。
世上的水虽有江海大洋,我却属意痴迷爱恋于湖。一生走过的大湖小湖无数,东湖西湖瘦西湖,金湖银湖玄武湖,仰天湖未名湖,天池太湖鄱阳湖……有的声名显赫,名闻遐迩;有的不见经传,默默无闻。也许海太大,大得令人绝望,让人根本不知如何去爱它。俗话说,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。只要这瓢不是望不到边见不得底的大海,而湖是恰到好处的那只大勺,清可见底,甘洌可饮。置身仙山湖中,我们的游船该是一只小勺吧,只舀几十分钟的湖上良辰。我自己也是只小小勺吧,舀一生或痴或狂的心情。
船中的喇叭替代了导游,不停介绍吆喝,仙山湖其实是仙山和仙湖合成的景区。这山虽只有160多米,因有仙山的故事古老神秘,而名扬天下。尤其是关于唐初新罗国宫廷政变后,新罗国王子在此出家,成为地藏王菩萨。这故事使得仙山增添了无穷的魅力,民间有“先有小仙山,后有大九华”的说法,也就是说九华山的地藏王菩萨是从仙山走出来的,仙山是地藏王菩萨的祖庭。这位于仙山一侧的仙湖,水域面积约为10平方公里。湖中有一长堤贯穿东西,将整座湖分为南、北两片,堤上柳枝婆娑,堪比西湖苏堤,碧水无染,清冽可人,水浅阔达,滩岸坦缓。仙山湖的神秘还在于,这里有着一种和恐龙一样古老,当地人称水壁虎的动物“中华扬子鳄”,可惜我们难以一见,只有想象的份了。仙山湖下面有一条神秘的古河道和一个对应天象名称“金星”的沉没已久的古村落。难怪人们要说仙山湖是怀旧的湖,如果不是湿地,就是仙山湖;如果不是仙山湖,就是泗安水库;如果不是泗安水库,便是个古村落。这让我想起家乡黄岩的长潭湖,湖面广阔仅次于省内的千岛湖,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修筑的水库,底下深藏了整个区十几个乡镇几十个村庄。可见当年的牺牲是那么的巨大,也是非常的值得。因为游船的打扰,仙山湖才显露出一个律动的湖的本来面目,鹭鸟从芦苇中翩跹飞起,翱翔的样子很漂亮;野鸭不时浮潜水面,骄傲自己就是个游泳健将;更有胆子比较大的鸟,对我们的游船视而不见,一门心思在湖中滩涂觅食。不一会儿,前方一片绿色正情有独钟地展现在眼前,令人不得不前去探个究竟,是否有荷的惊艳?
游船驶入一片水中森林。这样的情境我在临安的青山湖见过,不过那是直挺挺的水杉,当第一次穿行于水上林间栈道,抬头是蓝蓝的天,直目是绿绿的树,低首是碧碧的水,仿佛自己也是一粒绿色的尘沙,在地球流浪。而此处却是杨树,湖水淹没了大部分树干,看上去消瘦而苍老,多了横逸斜出,多了虬枝沧桑,也带来一种甘于寂寞坚韧的美。我想也许只有这古老的水中杨树林才能述说出仙山湖的历史,并将很多动人的故事延续下去。穿过杨树林,湖面复又开阔起来,眼前出现了成片成片的芦苇荡,这黄的芦苇,褐的滩涂,绿的湖水,各色的野花,悠闲的鹭鸟成就了一幅仙山湖水彩画册。“荷你相约”,荷,你又在哪儿?还是听导游的吧,在一芦苇茂密处别船上了码头。却让我惊叹的是春天不曾匿迹,它只是更强烈地投怀送抱给了夏,这路边的野花渐次怒放,虽然也有落败的,但与湖中荷的盛开,见证了原来夏竞是更朴实更葳蕤的春,正如雨是更细心更舍己的液态的云,但这会儿无论雨或云都是那么的吝惜那么的自私,不知躲到哪儿自个凉快去了。
随人群往左,堤岸的右侧就是一湾连着一湾的荷塘,这里简直是荷的世界,湖中藏湖,满湖荷莲,果然名不虚传。荷沿湖堤风姿绰约,千娇百媚,出淤泥而不染。有的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”;有的白嫩嫩粉扑扑含苞欲放;有的心花怒放和盘捧出;有的残花半败期待着坐果抱子。大小荷叶便是这水中鱼蛙青天大老爷,“鱼戏莲叶东,鱼戏莲叶西”,任尔东南西北风,它们仅在此安享太平。有同游者捡拾起孕而未丰的莲蓬,也捡拾起了我的一汪心情旧绪。烈日当空,遥天无极,山自何时高起?山自高时高起。花自何时吐艳?荷自何时焚香?蝶自何时翩翩?桥自何时拱腰?思想起来令人如痴如醉。一枝莲蓬简直就是一支魔棒,一池荷花就信了是一湖的魔幻了。让我穿越回了童年。童年的荷塘是天真无邪的,荷叶帽是最好的遮阳伞,荷叶饭是最香的美食,荷花是最听我们指挥的小女孩。我们可以整天整天的耽在荷塘里,玩自己想玩的,游泳嬉戏,吃自己想吃的,挖耦摘蓬,前提是不被大人们发现。在那个年代,莲子是最好的充饥品,当初不知道它营养丰富,我们只晓得拿来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,若被生产队发现,大人就要扣工分,我们回家就得挨父母的骂和揍。
站在九曲桥上,听不远处孔雀欢叫,观眼前荷花胜景。想起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。”六朝乐府的恣意古艳,本来就是来咱南国的潋滟泽光呢!此刻,我就身处其中,能不异想天开?其实,湖上该有个暂宿的小筑,留下,到了晚上,好继续与荷交心交得。若有月亮陪伴,也可学学朱自清老先生,一个人想心事,与荷说悄悄话。正这样想着,有同游者叫喊喷雾了,蓦然间四周便白茫茫一片如入仙境,仿佛有荷花仙子出水,腾云驾雾而至,我亦飘飘欲仙,忍不住伸出双臂搂抱起来,想极力抓住什么,摊开掌什么都没留下,我抓住的依然是这制造的虚无和飘渺,就像我这次的来只求的是谋面,对荷的深深思恋,并不想带走些什么,想要带走的恐怕就是一见之后的惊喜与放松愉悦的心境。或许是荷花节还未到来之故吧!仙山湖没有其他热门景点那么喧嚣,依旧是那么的宁静。我们远离城市的烦躁,躲进这悠闲的湖中,就像荷享受着它的清闲。也只有在宁静中,才能发现仙山湖及其独处幽境的荷之魅力。当我乘风归去,回望这宽广的湖泊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,格外低调高洁。
作者简介胡富健,曾用笔名胡子、石大人,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,浙江省科普作家协会会员。有作品在《人民日报》《人民司法》《星河》《天津文学》《浙江诗人》《雪魂》《海外文摘》《散文选刊》《浙江日报》《中华文学》等报刊发表并获奖。
“重庆杯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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