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再说说韩国综艺如何讲故事。
韩国综艺不仅在本国横扫大街小巷,而且还作为一种创作模板大规模输出。比如中国最近几年的几档现象级综艺,《奔跑吧,兄弟》《我是歌手》《爸爸去哪儿》,最初的模式开发,都来自韩国。
然而,倒退,在全世界好像看不到韩国综艺的影子,它就是在近里突然崛起的。曾经获得过KBS电视大赏的编剧奖的韩国剧作家郑淑,出版了一本《韩国综艺节目如何讲故事》,我们就从这本书中学习一下韩国综艺的创作要领。
第一部分韩国综艺真正的内功
韩国综艺真正的内功,是他们的制作工艺。电视制作技术的进步,让韩国人找到了一套稳定的节目制作工艺。这套工艺可以总结成一句话,——通过对现实强记录、强组织,从而把原本普通的节目,加工成妙趣横生的故事。
首先,什么叫强记录?简单说,就是增加拍摄的强度,增加摄影机的数量。就拿唱歌比赛来说,以前,制作一个节目,大概需要七八台摄影机。主要是把唱歌的过程拍下来,再穿插一些观众反应,拍得美观一点,也就完事了。但是现在,就拿《我是歌手》这个节目来说,光是用来拍摄观众席,捕捉观众反应的摄影机,就有足足15部。它给一个节目带来的,远远不止是更丰富的画面,还会从根本上改变一个节目的性质,把节目从一次演出,变成一个故事。
《我是歌手》海报第二点,强组织。假如只有一部摄影机对着你拍一个小时,那么能拍到的内容很有限。但是,假如十部摄影机,一直对你跟拍一周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在剪辑这个环节,只要镜头足够,完全可以重组、甚至颠覆现实。这套通过对现实强记录,然后用海量的画面来重新组织故事的节目制作工艺,就是韩国综艺节目背后的内功。有了这套工艺,任何题材的节目,都可以被加工成一个好故事。
在电视制作里,有个概念叫片比。也就是,拍摄的镜头,和实际成片的时长比例。一般来说,综艺节目的片比在四比一到六比一之间。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节目,拍摄四到六个小时的画面。当然,不同的节目组,这个数字也有所不同。但大概是这个范围。
《Running Man》剧照
但是,在韩国的综艺节目里,这个片比完全上升了一个量级。比如《爸爸,我们去哪儿》两天的拍摄中,动用了45台摄影机,拍摄了1000多个小时的镜头。而成片只有一个多小时。片比几乎是1000比1。韩国综艺最厉害的地方,就在于他们能够驾驭这么庞大的一套拍摄制作体系。这个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,而是在过去很多年的实战中,磨合出来的手感。它也不是一个人的功夫,而是一群人协作的结果。
第二部分韩国综艺的创作要领
假如说,美国综艺的成功,来自于情感的刺激。日本综艺靠的是清奇的脑洞。那么,韩国综艺就是制作工艺的胜利。现在好多综艺节目是有剧本的,综艺节目不该像电影那样,严格规定嘉宾的每个行为和台词。但是,这并不意味着,要完全放弃对故事的控制。对于如何在综艺中讲好一个故事,有三个重要的关键控制点。
一.选角
对一个综艺节目来说,有一半以上的编剧工作,是依靠选角这个环节来完成的。换句话说,你选了一个什么样的演员,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,你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。具体到操作,综艺节目选角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?不是看一个演员的名气够不够大,有没有流量,而是看这个演员,是否具备天然的角色感。所谓角色感,指的是排除任何表演成分,这个人天然就像故事里的某种角色。比如,韩国综艺节目《无限挑战》。这个节目的形式大概是,六个男艺人凑在一起,执行高难度任务。应该选什么样的人呢?是名气大的?有才艺的?还是有特长,能胜任这些任务的?都不对。
《无限挑战》剧照
这个节目的选角标准是,各项指标都低于韩国男人平均值的六个人。也就是,这六个男嘉宾,不管是长相、学识、体能,给人的感觉都要明显低于平均值。因为这些人执行任务时,会天然带着一种特别励志的角色感。看完之后让人觉得很受鼓励,你会觉得,既然他们都能做到,我也一样能做到。再比如韩国版的《我是歌手》,每一季的节目邀请的嘉宾里,都必定会有一个有点过气的歌手。在中国版里,也保留了这个设置。这也是因为他们的身上,有天然的角色感。他们身上天然就带着一句台词,别小看我,我又回来了。
《超人回来了》剧照
二.设置任务
角色感固然重要,但光有角色肯定不够,还得有具体的事件。也就是,让这些人在节目里干什么?这个问题乍一听好像特别考验想象力。能做的事情太多了,做游戏、展示才艺、旅行等等,到底该选哪件呢?其实,这些任务的背后,有一个最底层的标准。那就是,这个任务是否能满足观众的某种期待。比如,嘉宾是女团,那就一定要找机会让她们跳舞。再比如,嘉宾里有一组男女演员,正好在最近的某个电视剧里演情侣。那在任务中,就一定要安排他们的对手戏。总之,在任务设置这件事上,观众是唯一的指针。他们想看什么,就给他们看什么。
三.字幕
假如你随便挑一部综艺节目,就会发现现在的综艺节目,特别喜欢在画面上打上五颜六色的字幕,这些花花绿绿的大字,学名叫包装字幕,行里人简称叫花字。这是一个节目最重要的讲故事的手段之一。它甚至能够无中生有,把一个很普通的场景,生生加工成一个故事。比如,在节目里有个女团跳舞,男嘉宾在边上看。在镜头拍到男嘉宾笑的时候,加上四个大字“父爱微笑”。然后再从不同的角度把这个镜头重复几遍。这么一来,就构建了一组基本的人物关系,男嘉宾和女团,看起来就像父女一样。再后面执行任务时,可以再通过字幕不断强化这个关系。
比如,女团执行任务男嘉宾帮了一把,字幕可以打上“父爱援助”等等。在综艺节目里,字幕的作用不仅仅是传达信息。它们是直接参与叙事的。韩国综艺在讲故事上涉及到的技巧有很多,我们主要说了三个关键控制点,分别是选角、设置任务,和字幕。但跟技巧相比,还有一件事更重要,那就是最基本的人文关怀。
《舌尖上的中国》第一部的执行总导演,任长箴老师,曾经下过一个定义:“接地气,其实就是正视负面情绪。”换句话说,就是创作者能不能感受到被摄对象的真实内心。一个合格的电视人,心里不能只有天地,不能只想着去拍大明星,去拍成功人士,他更得见众生。所谓接地气,它考验的,其实就是一个人感知众生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