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西赣州府石城县,有姓鲁,姓顾的两户人家关系很铁,儿女幼小就结为娃娃亲。
鲁家渐渐家道下落,父母双亡后,剩下个光杆儿子,家事越加败落。顾家老爷见女婿穷得不像样子,起了废亲之意,要以聘礼来逼鲁女婿,“那穷鬼自知无力,必然情愿退亲”。
顾夫人说:“我们家秀秀性格古怪,定然不肯的”。于是告之女儿,女儿说:“爹爹如此欺贫重富,全没人伦,决难从命。”
见女儿执性,顾夫人左右为难,又知道拧不过自家老爷,就生出一计来:趁老爷不在家,瞒住老爷,密唤鲁公子来,助他财银,作速行聘。
接到消息时,鲁公子刚好去姑姑家借米,想向表兄姑姑的儿子梁生借套齐整的衣服去见岳母,那知梁生是个歹人,心下自有图谋。
他舌灿莲花劝说鲁公子明早去,自己立马乘天黑摸进鲁公子岳母说的后门密见。
那梁生心里有鬼,又是个村郎,不通文墨,见到顾夫人,自是一副慌张猥琐相。
顾夫人心里嘀咕:“好怪!全不像宦家子弟。”一念又叹道:“常言人贫智短,他忒贫困地,如何怪得他失张失智?”心又有些可怜起来。遂后又安排夜饭,留宿。
取了私房银子八十两,又银杯二对,金首饰一十六件,约值百金,一手交付女儿,说道:“做娘的手中只有这些,你可亲去交与公子,助他行聘完婚之费。”遣了女儿来见一面。
那假公子在夫人前一个字也讲不出,见了小姐,偏显油嘴滑舌。这小姐,起初害羞,遮遮掩掩,后慢慢就老落起来,诉衷肠,不觉两泪交流。
那假公子也装出捶胸叹气,揩眼泪缩鼻涕,许多丑态;又假意解劝小姐。小姐在袖中摸出银两首饰,递与假公子,再三嘱咐婚事妥办。
假公子收过了,便一手抱住小姐把灯儿吹灭,乱摸起来苦苦求欢。小姐怕声张起来,坏了事,只得从了。
第二日梁生满脸春色,吃好喝足回家,鲁公子和姑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。梁生吃了他老子娘一顿骂喝,让他赶紧借衣,梁生推说鞋帽在皮匠家修,等第二日。
待第二日又推头痛脑熱,故意拖延时间,想耽误他表弟。
第三日鲁公子到得岳母家报以名字,顾夫人和小姐大吃一惊,一见怎么还换了个人?慌张了起来。
鲁公子一一细细报以家门,才知这个是真的。小姐一听天塌地裂也似的难过,却不敢说明白,只以他耽搁三日为由,赠他金钗两只,说要与他退亲。
鲁公子不肯,缠住顾夫人哭诉许久,没想这期间小姐竟上吊一命呜呼。
顾家悲痛欲绝不说,却说梁生听说小姐已死,惊得漏了口风,被母亲“千禽兽,万禽兽”骂。其妻田氏是个好女子,恨梁生不上道,本就与他有间隙,也恶他不义,梁生怒得打田氏,赶她回娘家后休了她。
可怜个梁母又气又苦,又受了惊,又愁事迹万一败露。当晚一夜不睡,发寒发热,病了七日,呜呼哀哉!
话说鲁公子回家看着两只金钗,哭一回,叹一回,也只道自家命薄所致耳。
顾夫人思女无日不哭,又越思越蹊跷,遂告之顾老爷缘由,顾老爷听了大怒把鲁公子告到衙门要抵女儿之命。买通狱头,严型拷打,逼得鲁公子招了假供。
也活该他命大,新来了一陈御吏巡差到此,阅到鲁公子案。提审鲁公子,公子大呼冤枉,再一五一十把详情说与他听,其中还把在姑姑家耽搁的时间,以及有梁生表兄这个人都托出,毫不保留。
陈御吏假扮客商,引得梁生做商贸拿出从小姐处得到银财首饰盘货。陈御吏回衙门给顾老爷辨认银财,尔后,重升堂审梁生,梁生一看商人变官老爷,吓得全盘托出。
梁生不甘心还要拖其休妻田氏下水,说与他是共谋。
田氏哥哥闻知此信,慌忙奔回,报与田氏知道。田氏道:“哥哥休慌,妹子自有道理。”当时带了休书上轿,径抬到顾老爷家,来见顾夫人。
田氏拜倒在地,说道:“妾乃梁生之妻田氏。因恶夫所为不义,只恐连累,预先离异了。贵宅老爷不知,求夫人救命。”说罢,就取出休书呈上。
夫人正在观看,田氏忽然扯住夫人衫袖,大哭道:“母亲,俺爹害得我好苦也!”夫人听得是女儿秀秀的声音,也哭起来。便叫道:“我儿,有甚话说?”只见田氏双眸紧闭,哀哀的哭道:“孩儿一时错误,失身匪人,羞见公子之面,自缢身亡,以完贞性。何期爹爹不行细访,险些反害了公子性命。………”
说罢跌到在地,人事不省。
结果梁生论奸问斩首。鲁公子无罪释放。
后来顾夫人看田氏很像其女秀秀,就收为义女,顾老爷懊悔冤枉鲁公子无辜,在顾夫人建议下把田氏配给了鲁公子。
顾老爷无子,鲁公子承受了他的家私,发愤攻书,进入国子监,连科及第。生得二子,一姓鲁,一姓顾,以奉两家宗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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