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为谁诉说?——四川刘文彩庄园纪行
出生于六十年代中期前的人都知道,文革时,一组栩栩如生、强烈震撼的《收租院》泥塑群轰动全国。雕像塑造了刘文彩这个鱼肉百姓、恶贯满盈的恶霸地主形象,刘文彩成了中国几千年以来封建地主阶级的总代表,代表人物还有还有恶霸地主黄世仁、南霸天、周扒皮。这种宣传激起了我们对地主阶级的深仇大恨,“不忘阶级苦,牢记血流仇”,为了不吃二遍苦、受二茬罪,我们不惜抛头颅洒鲜血,保卫胜利果实。
结果文革后,“专家”考证、媒体揭秘,颠覆了我们过去的宣传,改变了我们以往的认知,说刘文彩其实是一位造福一方的大善人,兴实业、办学校、修路桥、建商铺、促流通,扶贫济困,俨然是一位热心慈善的公益人士。当年雕塑中反映的地主恶霸杀人霸产、逼迫佃农卖儿卖女,甚至私设水牢的事情全是假的,是为了配合当时阶级斗争的宣传需要而编造的。好一个乾坤大挪移,为了不同的目的,历史真相可以随意抹造,孰真孰假,难道一定要后代人才还原吗?
到刘氏庄园去探探虚实吧。
刘氏庄园在离开成都60公里的大邑县安仁镇,它是号称“中国四大地主”之首刘文彩及其家族的建筑群。
(青砖灰塑的川西风格建筑还是很有特色的)
进入安仁镇,导游指着前面一幢中西合璧的建筑说,这是当年刘文彩捐助的文彩中学,现在改名为安仁中学。
来到刘氏庄园前,那是个占地面积达7万多平方米的建筑群。灰色的墙砖构成了新老公馆两大建筑群,山墙上像流苏一样的拱形线条掩盖了深墙大院的森严。门楣上、屋檐瓦脊上是岭南风格的灰塑,这种装饰工艺是以石灰为主要材料,在建筑物的墙壁、屋脊、门楼上创作形如圆雕和浮雕的各种装饰物或图案,明清两代最为盛行,民国时期在四川民居中被广泛使用。丰富多彩的内容,惟妙惟肖的图案为刘氏庄园增添喜庆的氛围。
(刘氏庄园博物馆导览图)
新公馆位于建筑群的北部,是刘文彩为自己和弟弟刘文辉(1949年起义,解放后曾任国家林业部部长等职,1976年在北京病逝)建造的。南面的老公馆是刘文彩及其几个兄弟的公馆。新老公馆只相差300米,但旅行社只安排去了老公馆,据说,新公馆比老公馆规模大一倍,现在是川西民俗馆。
我们先来到老公馆刘文彩的四哥刘文成的公馆,牌坊式,尖顶门冠的大门融入几份西洋的元素,山墙、门面上也是灰塑工艺的装饰,门楣上“横烟绿映”的几个大字流露出芳草萋萋、烟雨迷蒙的田园意境。
(刘文彩四哥刘文成尖顶门冠牌坊式的公馆)
公馆现在主要陈列刘氏庄园收藏的珠宝玉器、古玩等,其中最为珍贵的是8把太平天国洪秀全用过的、镶满珠宝的紫檀木椅子。这8把天王椅每把都镶有27颗宝石,整套桌椅的宝石总共有280颗之多。
(九层透雕象牙球)
(刘文彩三姨太钟爱的碧玉圈)
而比起刘文成的公馆,刘文彩的老公馆显得素雅古朴。花型门冠,青色墙体,白色线条勾勒出一组组菱形的图案,拱形门楼上灰塑工艺塑就的两条红鲤鱼好像正在玩耍,嘴里喷出的水波把中间的小球吹得的溜转。门楣上是“受福宜年”四个鎏金大字。
(刘文彩发迹后新建带有中西合璧的老公馆)
走进刘氏庄园,青石的甬道蜿蜒进不同的院落,青灰色屋顶呈现出柔顺的弧度。庄园里还保存着刘氏祖屋,原来刘氏祖先并非当地人,而是安徽徽州人,父亲不过是个有三十多亩地、一家酒作坊的小地主,但随着六弟刘文辉的发迹,刘文彩通过征收租税、垄断鸦片买卖,为弟弟的军队及家族聚敛军费。据说,他们家把四川的租税也征收到以后。刘氏的横征暴敛,连国民党内部有些人都看不下去了,把状搞到当时的行政院长孙科那里。
(庄园后花园)
(刘氏祖先来自徽州,所以老宅也有徽派建筑的特点)
(刘氏庄园)
(公馆大堂)
(西式会客厅)
(中式会客室)
1931年,在与本家侄子,四川另一位军阀刘湘的内战中,刘文辉失败。刘文彩将搜刮来的财宝运回老家安仁镇,扩建了公馆,逐渐形成了今天的建筑格局。所以,现在说刘文彩是积善行德的大善人,真是对历史的又一次嘲讽。
庄园里还陈列着一辆老款的福特轿车,这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。据说当年为了让这辆汽车开回家乡,刘文彩特意修建了成都到安仁的公路。
(刘氏座驾在当时可是稀罕物)
一张9平方米大的龙床也说明了刘文彩的骄奢淫逸。内院有张床,大小如一间卧室,金碧辉煌、流金溢彩,四根支柱和面板上雕龙刻凤,据说是刘文彩当年用三万斤大米打造的龙床,足见刘氏家族的奢靡。
(占地面积9平方米的刘文彩贴金龙抱柱床)
进入《收租院》泥塑展示馆,这组创作于1965年的现代大型泥塑群,共塑7组群像,包括:交租、验租、风谷、过斗、算账、逼租、反抗。虽是阶级教育的产物,政治色彩浓厚,但塑像神态逼真、艺术感染力强,从技法角度,确实算得上雕塑的精品。
(收租院介绍)
(创作于1977年的《杀人霸产)
(助纣为虐的狗腿子)
(刘文彩和他的账房先生)
(怒目圆睁、怒火中烧的佃农)
(送租)
(收租院门口也有几尊铜塑)
(作为正面形象的农民总显得高大)
除了《收租院》里的泥塑,《雇工院》中还有九组泥塑,如《抢奶》、《猪肥人廋》等,揭露了刘文彩对家中雇工的残酷剥削压迫。但后期创作的《雇工院》泥塑,艺术技法不如《收租院》,所以名气也没有它大。
(夺奶)
(猪肥人瘦)
(收租院门口的铜塑——乞讨)
收租院北面有一幢独特的六角形建筑,那就是小姐楼,又称"绣楼"。青砖砌墙,黑瓦覆顶,但六面攒(zǎn)尖的屋顶,又带有西方建筑的元素。当年,即使贵为刘氏的女子,也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不得不幽禁在深深的闺阁里。
(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老公馆的小姐楼)
解放后,刘氏公馆和安仁镇其他27座各种建筑风格的老公馆分别作为西藏军区的军产,使公馆群躲过历次劫难。改革开放后,安仁坐拥三大文博资源: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刘氏庄园、川西建筑文化精品公馆群落、民间最大的博物馆——建川博物馆聚落,也是中国第一个获得“中国文物保护示范小镇”称号的古镇。
二〇一六年十一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