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在中学呆过几年,发现女教师都是婚恋市场上的俏货,找的男朋友都是小康阶层的成员,譬如几年前最热门红火的软件业、彩电销售业、酒店公关业的男士。
“我们起居无定,在外应酬挣钱,女教师能把大后方把稳了;将来有了小孩,寒暑假都不愁没人带。”大部分女教师一恋爱就结婚,一结婚就毫不犹豫地生孩子。一到七月,校长们的脸多半喝得红彤彤的,一方面是女教师在这个时候穿上婚纱,嫁作他人妇;另一方面是女教师选择在这大热天里生孩子。
校长们明里暗里有过指示:把婚礼大典安排在暑假,把生孩子的时间安排在7月初,因为大热天穿婚纱最不容易感冒,7月份生小孩将来正好卡上“按时上学”,不像下半年生的孩子还得等一年。其实校长肚里的小九九是:暑假里你结婚他省得批你婚假了,要是7月初生孩子,他还可以少批你两个月产假。
当然你不能说校长毫无人文关怀,要是女教师过了二十五六岁还迟迟不婚,校长会亲自来“催婚”,理由是“你看我们这学期进了多少新人,女孩子们都会在一两年内嫁掉,第三年生小孩,你要是还不抓紧时间的话,到时全校一下子出现十个大肚婆,叫我这当校长的怎么调课。你不是早在谈了吗?要加油啊。”
单位“逼婚”的情形,除了日本公司要让女职员腾出岗位,就数我们学校了。
当时全校符合“通婚”条件的只有A和B两位老师,A拿校长的理由去给男友暗示,男友笑言:校长还真是个管事婆,还管人婚丧嫁娶,黄道吉日都由他来定,可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呢,男人婚前不多玩两年心定不下来,你去跟校长说,就算马上请他来喝喜酒,也不会跟一拨小年轻撞车的——“我35岁之前绝对不要小孩”。言下之意,就算34岁大婚也不晚。
这一对后来吹了,一个骨子里想结婚的女人就此摸到了男人的底牌——他骨子里觉得自由比责任重要,精神上的优裕自在、落拓不羁比安稳的一日三餐重要,他怕自己这尾活刺刺的淡水鱼从此游到咸水里——老婆一不高兴就用眼泪来管束他,用咸咸的、愤懑的泪,来淹了他。
B的故事就更出奇,校长逼婚后她反而有了逃跑之念——前辈们的生活摆在那里,一结婚,连教课带操持家条,一朵花很快失水憔悴。B把校长义正辞严的逼婚条例复述给男友听,男友顺势求婚:“对呀,我也正是这样想的呀,恋爱是气态,结婚是固态,结了婚才能彼此放心,我才好专心出门挣钱呀。”
说得B顿生警觉之心:原来我的心还是气态,尤如天上无忧的云,一结婚就变成固态,变成地上颜色暖昧的雪和冰。气急起来就想:谁规定女人一定要结婚,谁规定女人二十五六岁之前一定要结婚?8的心愿突然变成了:快从行将变成固态的生活中走开,蒸发得越快越好,最好变成一朵云,飘洋过海,去看世外的风景。
于是,校长和男友合伙逼婚的结果,是B背了一年的英汉字典,去了澳州,学习动物与风光摄影;后又去英国进修人像摄影,现在是名闻遐迩的自由摄影师,一半时间居住在英国,一半时间在全世界,特别是在南美和非洲行走、拍摄。她甚至连肤色、笑容、眼睛里的光彩,都起了绝大的变化。她经历了我们这些婚姻里的驼鸟再也想像不到的生活,和一段段短暂而璀璨的恋情。
逼婚是世间最冒险的事:女人去向男人逼婚,哪怕拐弯抹角,哪怕小心翼翼,最终十有八九都逼不出一份安泰生活;男人去向女人逼婚,逼太急了,很可能激活女人内心深处潜藏的驰骋之心。被逼婚的人常常如此扪心自问:“我为何要从此逗留下来?你值得我逗留吗?”相信我:70%的恋情都经不住这一问。
(实习编辑:陈冬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