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衍,前蜀的亡国之君,他继位后,那叫一个荒淫哦,国家大事一律不过问,全部交给宠信的宦官和狎客,啥叫狎客呢,就是专门陪伴权贵玩乐的人。王衍爱好和许多富人一样,枯燥而单纯,无非就是修建豪华宫殿,和寻花问柳找小姐姐过夜。
但王衍倒也不是一无是处,虽然作为皇帝很荒唐,但在文学上他却是一把好手。历史上这样的皇帝好像还真不少,南北朝陈后主能创作《玉树后庭花》、南唐后主李煜被称为“千古词帝”、宋徽宗赵佶书画造诣非常高,一手瘦金体至今受人推崇。
王衍的文学造诣主要体现在填词方面,而且尽是填些艳词,他作的《醉妆词》被后人戏称为“流氓诗”,本来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作品,但后世却将其入选了诗词鉴赏辞典,低俗分分钟变高雅,这是为什么呢?
流氓诗
《醉妆词》者边走,那边走,只是寻花柳。那边走,者边走,莫厌金杯酒。
这首词理解起来很简单,就是这,前面说这边走、那边走,只知道寻花问柳,后面说那边走、走这边,老子就是爱喝酒。这哪里像个皇帝,分明就是个流氓。
如果从词义上来说,这确实是一首靡靡之音,在古代的社会价值观中,绝对遭人唾弃,但我们现代人欣赏一首古代诗词,不应该把注意力重点放在价值观上,因为古代价值观代入现代,多少有些不合时宜。
所以我们在欣赏诗词的时候,更多应该着眼于诗词本身的艺术价值。
就这首《醉妆词》来说,首先它是王衍这位亡国之君真实的生活写照,这对于后人研究那段历史有着非常大的帮助,这是价值之一。
其次,这《醉妆词》的词调,是王衍同志原创的。我们知道,不同的词牌子,都有固定的格式,文人在创作的时候,只需往模子里填内容就行了,这就更显出原创的难能可贵,也侧面证明了王衍的文学造诣确实非常高。
再看这首词的格式,采用的是《诗经》、乐府民歌常用的重叠交错的手法,虽然重叠,但并不冗杂,因为前后又有参差交错,读起来非常有节奏感,寻花和贪酒之间的因果关系,就这样体现出来了。
这边走那边走、然后那边走这边走,利用这种循环往复的句式,极致地描写出了一个寻花问柳、留恋美酒的昏庸皇帝,丝毫不加掩饰地,把不问政事,沉迷于享乐的极端追求表现得淋漓尽致,艺术效果非常强烈。
所以,当我们读这首诗的时候,如果把王衍当成一个皇帝,当成一个君子,毫无疑问这是一首流氓诗,是淫词艳曲,就像李后主写“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”,把和小姨子偷情写得如此露骨,简直是一部三级片,岂不是比王衍更荒唐?
但如果把他们当作一个普通的文人,他们笔下的字句,只是对一件事情的艺术加工和记录,那无论王衍还是李煜,都是文学史上的天才。
还是那句话,我们不能把现代人的价值观代入古代文学作品中,然后去抨击作者的荒唐和无道,否则,能在文学史中留名的恐怕只有杜甫、韩愈了,什么曹植、秦观,各个不堪入目。
文人风流,不风流不成文人,风流并不可耻,下流才可耻。